《繁盛录》之梦:清明(上)

作者: 时间:2020-06-10 分类:J润生活 评论:99 条 浏览:563

《繁盛录》之梦:清明(上)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Sinan LEe

《岁时百问》中说:「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

虽然是农曆节气,但在台湾已习惯将「清明」订于阳曆四月五日,扫墓习俗也始终袭旧俗而存。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便很少和家人一同扫墓了。或许因为我生长在一个无论母亲或父亲都族谱离散的家庭,在所谓开枝散叶的过程中,有人早先渡过海峡而来,有人晚近才渡过海峡而来。晚近的直接在岛国佚失了亲人,早先的又历经各种收养、与欧洲人外遇、入赘、长子从母姓等各种戏码,血缘宗族散乱难辨,如同那些几乎被遗弃在山上且暧昧难辨的墓碑,一次次被荒烟蔓草湮没。

在董启章《繁盛录》的〈清明〉中,当代V城虽已将所有墓地移往地下,形成与地上V城相对且彼此无涉的镜像,V城风物誌修复工作合写者之一的维朗尼加却观察到了大回归时期之前的现象:「生者终日活在死者的阴影之下,而死者则永恆长存于生者的追怀之中;又或者可以说,生者在追怀中创生死者,死者确以阴影扼杀生者。」

在故事中,大回归时期之前被殖民的V城作为香港的镜像,都在清明节时寻找重生契机。那样的契机彷彿我母亲与父亲总是在变形的故事,需要的与其是爬梳,不如说是无止尽地回望与诉说。即便是不停变形的故事也无所谓,首先需要的是诉说,无止尽地诉说。

正如同被殖民的V城人民,「家族后人在每一个清明节,也会趁扫墓为自家的家族族谱补充一些细节,或横向加添旁枝,或纵向更古老的时代推移……」

于是,即便扫墓之旅窒碍难行,过往却仍然不停止蔓生。前阵子为了联络家族情感,阿嬷带了我父亲与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共五人幼时的照片来与我们这辈分享。黑白的大小照片一张张黏贴在相本的透明胶垫底下,白色部分泛黄,黑色部分却微微泛红。在时光如同被打破的碎镜子前,大家暂时放下了这一代家产、上一代家产与上上一代家产种种枝微末节,有关家族中无止尽外遇导致扫墓困难的男女故事,大家也暂时搁置一边。原来那时候你那幺矮?对了小妹当时爱打篮球!还记得那个死在加盖大水沟里面的邻居吗?是呀,他困在里面好久,尸体才流出来……他叫什幺名字?当时大妹高中开始爱穿花喇叭裤。你不是之前说国中?不可能,我上次一定是说国中。这是去哪里玩?是北投。不可能,这是埔里。不是吧?难道你说南投只是为了相对于北投?还是因为外公他们曾经在南投有事业,你弄混了?……

过往细节如众多零件散落满地,而我们捡拾细看,想像所有零件终能组成一架完整而巨大的播放器,并运转出动态的过往。只是一次又一次,机器与过往形貌改变,只有那些回忆当下的眼神,彷彿洗涤了所有时光中的迷雾,如同清明的雨后,空气中有一股难以解释的气味,清洁而明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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